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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December 20, 2006

露营小记之八:夕阳下的归途





这是一个在当天返回时既想好的题目,以做为那次露营记录的总结。回到家后,一气写就前七篇短记后,对这最后一篇就怎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记得归途中看到鲜红的落日染透半天薄云时,脑海曾是那样涟翩不已。然而在提笔的那一刻,万般思绪就是不知怎样记起。

和很多美好的经历一样,我们都希望能够长久,而结束就或多或少意味着一些宴过客归的凄凉。提笔写这样的总结,在沸腾的醉意还没有完全清静下来时,是怎么也找不到感觉的。曾经试想着以日后再来的希望为基调来激励自己,好让已经成为过去的感受存有更积极向上的意义。然而每每想起那片山水不独为我的博大胸襟,又觉得自己的渺小是那样微不足道。我再来又怎样?我不来又怎样?那山那水不依旧清秀娴怡吗?

不知如何下笔,却一直耿耿于怀。还是因为那片山水不独为我的博大胸襟。两年快过去了,总算有了一番了悟。至景于心里而溢情于身外才是应该从那感受过的平和沉稳中学的的东西。美好就其自然而讲何其只是长久,根本上就是永久。以一己之一瞬间去感受她,是我们劳碌一生中少有的闪光点,感受了,经历了,也就足够了。

近几日忙中偷闲,或者更应该说是睡中偷闲,整理整理这些渐已着落尘埃的只言片语,发现已经不再有有感而不发的负担了。以此寥寥数字为两年前的事还上一个愿吧。

Tuesday, December 19, 2006

露营小记之七:伊甸园,天堂





电脑的屏幕背景图中有一幅叫做“天堂”的图片,英文名“PARADISE”。其准确的翻译应该是伊甸园,上帝造亚当,夏娃时为他们预备的生活乐园。想象不出真正伊甸园的美丽,但这幅图片展现的是环绕在葱郁群山和乳白色沙滩中大海的景象。平静的大海仰望蔚蓝的天空,翻腾的云朵俯瞰绵延的群山,沙滩拥抱着细浪,草舍等待着归帆,美景令人十分向往。

观海回来的路上,我们就意外地发现了这样一个去处,而且在离营地不远的山下。

这是一湾娴静的水泊,环抱在布满茂密丛林的山岭中。金黄色的沙滩像一条飘逸的丝带镶嵌在青山绿水间,水面广阔而平坦。沙滩从群山脚下向水中缓缓延伸,由金黄渐渐柔和成碧绿,谐和又充满激情。正午的太阳高悬在当空,蓝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波光粼粼处是环山围着的恬静,怡然清秀,像一个羞涩的新娘。

我真被这美丽的景色陶醉了!

静坐在沙滩边一截枯木上,直射的阳光因有身边这一潭静水,并不十分酷热,倒有一种令人懒散的温暖。随意把脚探入沙中,表面炙热内部清爽。捧一把松散砾砾的黄沙,然后任由它们从十指间滑落,颇似这时候的心境,随意而无形。

眼前不远的浅水处,稀稀落落生长着一片马莲般的水草,没有花,素简地只有两三片叶子。水草之间的水面上,不时有水蜘蛛快速滑过,细细的波纹零乱了水草的倒影,一幅微缩的芦苇荡中泛舟采荷的画卷映入眼帘。

极目远眺,群山峰峦起伏,郁郁葱葱。云朵般的墨绿蔟丛由近及远没入天边蔚蓝色的迷雾里,蓝天和这湖水一样静谧。没有风,却能感到清爽的空气从水面上游来。水的中央,波光粼粼。金色的梦幻映衬着一两叶孤舟垂钓的剪影,悠然自得。戏水孩童们的欢笑不时冲破寂静,从远方飘来,在这四周广阔宽容的氛围中并不十分吵杂,反而让这静中有了动的谐调。

在这样的祥和面前,纵使不想,思绪也万千。孩提时代在山间小溪处的那些戏耍,那些惊魂,那些捉来的鱼蟹,那些采来蚕槡,那些端五时会包满快乐的芦苇粽叶,那些月圆时要点燃的希望灯火。那同样湛蓝的天底下,苍凉裸露的黄土,依然养育了快乐的童年。

“蓝蓝的天空,青青的湖水,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 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 腾格尔粗犷豪放的歌声呈现在脑海。

天堂,就在人间!

Monday, December 18, 2006

露营小记之六:大海,遥远的梦乡





驱车三十多哩,是我们要去看的一处海滨。蜿蜒但很平坦的高速公路沿着海岸线向前延伸,两侧同样还是繁茂葱郁的原始森林。因此,除了眼前漆黑的游龙般向前延伸的路和头顶上一线蔚蓝的云天外,几乎没有任何景致上的变化,更看不到海。

迎着太阳行驶,阳光透过早晨的丛林和潮湿的海风,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一串串五彩光环。贴近路面的空气被反射回来的阳光加热而向上缓缓升腾,使得前方的景象如漂乎在梦幻中一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根据以前学到的知识,这种现象和海市蜃楼的形成有同样的物理机理。

在这种并不无聊的单调中,一边幻想着海市蜃楼的出现,一边奔跑着半个多小时的行程。不知不觉中令人视野开阔的海滨出现在眼前。

这是濒临大西洋的一个可以勉强称为半岛的地方。一段狭长的陆地先向东延伸,又在入海五,六十哩处突然直折北向。形状上颇似一个健美运动员弯曲紧握的手臂,只是顶端那个微小的拳头和坚实有力的臂膀不甚相称。南上和北下两个方向涌来的海流在这里交汇,形成了这里独有的气候特征。

北方下涌的海流经过北极的冷却,阴冷刺骨,即便是这样的盛夏,让游人也只能有望洋兴叹的畏却。然而在半岛臂湾的特殊袒护下,这片冰冷的海域却又平静异常,是泛舟垂钓的好去处。与此截然相反,南方上涌的海流则夹带着加勒比海的风和那里的热情,在半岛的外海澎湃汹涌。这里温热的海水,无际的蔚蓝,开阔的视野,金色的海岸,无一不是游人休闲,戏嘻,浴海和踏浪的理想去处。

从小就向往大海,却很少看到过海。美人鱼美丽的传说,渔家儿女逐浪泛舟的故事,红珊瑚梦中的斑斓,老人与海悠远而深沉的寓意,无不一次又一次浓染着一个梦想,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像一只翱翔天际,自由自在的海鸥,搏击海浪,追逐朝阳。

然而多年前在大连海滨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心情却平静异常。在金色的,雾一般的阳光和潮湿妩媚的海风面前,有的只是长时间的驻足和瞭望。奔向大海的激情,拥抱海滩的渴望在那有力而沉稳的节奏感中变成了顽童般的幼稚。也许是那深沉有力的涛声和广袤无边的浪涌吞噬了自己渺小的愿望吧,也许是那视野尽头海天一色的交融和身边足下碧海银沙的无为无求感染了自己情操吧,还有那烁烁发光的卵石,那随波飘涌的海草,那坚毅执着的赶海人和他们沉默的小船。。。。。。

一生中有两种情景曾让我看到天地的广阔,一是蒙古辽阔的荒原,一是大连茫茫的大海。应该说是前者在幼小时的那些记忆诱发了向往广阔自由的欲望,使得自己在人生起航之初就一无反故地选择了遥远。因此,起航后的那些经历,无论是黄土高原的苍凉,津海河畔的灯火,山海关外的风霜,蜀域平原的富黍都不曾让自己驻足。如果说后来看到的大海更为广袤的蔚蓝对自己有什么启示,那就是更远的遥远,一个遥远之外的遥远了。在这样遥远的旅途中,回响着久远钟声的雾都古市,洋溢着流光异彩的东方明珠,充满着友善与包容的红枫白雪,流露着傲慢与直率的霸权强邦,也都在脚下一一走过,一一历经。

现在的面前是大海,咆哮着涌起层层叠浪,在乳白色的沙滩上翻滚着。空中弥漫着同样乳白色的雾和眩目的阳光,晴朗的天呈现为雾朦朦的无际淡蓝,又在目极之处溶入同样淡蓝的大海。海天一色,在这里以一种澎湃的和谐合而为一。海涛拍打的声音和着簌簌滑过耳畔的风,宛如一个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屏障,将身边的一切隔离开来。近在咫尺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遥远,宛如隔世。一些熟悉的声音,一些相识的欢笑,在这屏障之下有了梦幻般的感觉。

海天相连之处,是一点孤帆,驾驭着汹涌的波涛,在耀眼的日头下,沉浮自如。

还有什么遥远让自己向往吗?那就是已在遥远之处的故乡了。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 她不停地向我召唤 /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 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 / 。。。。。。”

Sunday, December 17, 2006

露营小记之五:那荒,那水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整个山林。

身后营地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噹声,清脆悦耳。大家又在忙乎早饭了。“民以食为天”,中国人总是愿意在吃上花很多心思。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情况下,只填饱肚子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可口。更讲究一点,要色,香,味俱全了。色,香,味,满足了五官之中眼,鼻,口的享受。而制作过程中的煎,炒,烹,炸所发出的悦耳又诱人的吱啦声,和挥刀舞勺的酣畅淋漓,则更把耳朵和身体这两个剩余的器官一同引入享受的过程。只有这样的食法,才可以称做上了档次,也因此有了美食和美食家的称谓。

自己不善烹饪,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饭前洗菜,饭后刷锅,虽不喜欢,还是能做的。

周围是典型的丘岭地貌,没有陡峭的石崖,也看不到山泉。不远的低洼处,有营地为露营者提供的水源龙头,十分简朴古旧。一截锈迹斑剥的铁管孤零零地斜出地面,底下是一汪浅水洼。因为没有干扰,那浅浅的一汪倒也清澈如镜,倒映着丛林和透过的蓝天,让周围湿黑的泥泞不再有拒人之外的感觉。几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七零八落地散落在黑泥中,引出一条断断续续的小径,通向水源。因为潮湿,加上长满了青苔,走在上面,更准确地说是跳在上面时,要格外谨慎小心。

很久没有看见过这简陋而熟悉又柔和着淡淡苦楚般亲切感的供水设备了。最清晰的记忆是在早年,当父亲的单位从塞外调到黄土高原时的情景。时值寒冷的冬季,我也正是开始上学的年龄。还没有校舍的学校建立在四座厚毡搭成的帐篷里,没有桌椅,只有用粗糙的原木板临时钉成的高矮交错的长条,高的为桌,矮的为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度过了启蒙的第一年。

那个冬季,严寒似乎格外刻骨,厚厚的毛毡无法抵挡严寒,还需要用山上捡拾来的残枝枯木生火取暖。那时,最害怕的是不得不使用的供洗漱的水龙头了。水龙头孤零零地立在帐篷外面一丘凸处。凸丘上满满实实地结着光滑的冰,龙头里流出的水凌冽逼人。然而,也就是这么一个少有的设备,成为那时课余时间同学们用来戏笑取乐的东西。

04年年初探望乡下的爷爷时,他的土院里也有这么一个自压供水管道,立在散落着垫脚石的水洼里。

洗菜的工夫,顺便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除了绿色代表着生命以外,其他还只能用荒凉来描述,不似国内那些去处。棕褐色的树干半没在杂乱丛生的灌木中,没有一点人文的痕迹。这近乎原始的环境也许是我们应该保护和存留的,但没有了人文的气息,也就像一盆缺乏修剪的盆景,少了点灵气和意境。

然而,这曾经也十分熟悉的荒凉和简陋还是给人以某种向往。就像吃腻了肉食后发现菜蔬的清爽一样。“你耕田,我织布,我挑水,你浇园”不也是天仙般的生活吗?

遐想间,早饭快好了,就等菜下锅了。

Tuesday, December 12, 2006

露营小记之四:远山的呼唤





酣实的睡眠被帐篷边一阵唦唦声吵醒,天已经朦朦亮。一半好奇,一半惊慌,摒住呼吸侧耳聆听,想知道这个早起的不速之客是什么,又在干什么。转身的当儿,外面的声响嘎然而止,想必它也在聆听里面的动静吧。在这一点上,人和动物是相通的,都渴望探索那些看不到的神秘的东西。所以,不去打扰,由它探索吧。远处一声悠长的雁鸣划破了寂静,也让那与我对耳相闻的陌生朋友疾速逃往树丛之中。

躺在柔软的气垫床上,舒适温暖,一点也没有外出常有的不适。看来“老手”们的告诫,还有携带来的那些累赘还是有用的。懒懒地躺着,头脑格外清醒。朦胧中回想起夜里听到的一阵阵波涛般的声响,那是山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哗哗的,从远方涌来,又涌向远方,非常雄伟。这大概就是在东北时常听人说起的松涛吧。

没有鸟鸣的松林很寂静。突然有想出去走走的欲望。似乎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早起了,最近的一次记忆是在东北的冬季。在一个白雪皑皑的清晨,受到那片洁白的诱惑,出去晨练,清冽冽的风既刺脸又爽心。独自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寒冷让四肢很快僵硬,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只有一个欲望,就是要让自己融入那个世界,那片洁白。这里的冬天不缺少这样的雪,只是不知为什么缺少了那份天真和那份激情。

晨曦里的林间小道幽静又清爽,阳光冲破厚厚的丛林,透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辉,晨曦和夕阳一样鲜红夺目。迎着冉冉腾起的红日,来到山丘的边上朝日出的地方眺望。虽然没有泰山观日出那般雄伟壮观,也没有茫茫云海在脚下,视野的开阔还是让心为之感动。目所能及之处,幽幽无边的林海沉浸在淡淡的薄雾中。薄雾随山风舞动,像是在揭开一帘轻柔的纱。而那纱中有着少女般美丽线条的起伏,正迎着灿烂的朝辉,灿烂地微笑。

我不能不为之所动,真想呼喊着,向那绵延的远山奔去。

寂静的林海,寂静的远山,还是让我不忍惊扰那份平和。深厚而广阔,这样一份平和给人的感受是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可以将它撼动的。因此我止住呼喊的欲望,静静地,用心去体会这平和里的意境。这是一种无欲无求的意境,一种有为似无为的意境,一种施予多于索取的意境。在这样的意境下,再去回想品位那首忧伤的《无所谓》,我们是不是还是在意的太多了呢?很多时候,我们痛苦,忧伤,百思不解其由缘,又无法坦然走出,是不是我们在意太多,索取太多了呢?

坦然其实是自然而永恒的,就象眼前着沉着坦然的群山,并不需要去刻意追寻。失去了坦然,多是因为我们视而不见,因为过多繁杂的牵挂而远离了它。

然而又有多少时候我们能够真正坦然放下呢?

绵延的远山,还有那些关于远山的故事,此刻,就在此刻,正在发出一声声可心的召唤。

喜欢眺望远山,远山的那头有故乡。

Monday, December 11, 2006

露营小记之三:煹火燃起的时候




吃完可以说是丰盛的晚餐,离开营地和笑谈着的朋友们,独自在周围的林间走走。婆娑的树影在月辉的映衬下闪动,林子里并不黑暗。山风袭袭吹来,轻拂着略带汗渍的面颊,轻松又清爽,一天的劳累顿消。走进树林,有回归原始的感觉,粗糙的树干,松软的土地,凄凄的落叶,无不都在呼唤着我。这呼唤来自故乡,那开满烂漫桃花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随父母从苍凉的贺兰山下来到仍然原始的黄土高原。黄土的贫瘠在记忆里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因而童年是快乐的。童年是快乐的,还因为房前那片充满诱惑的桃园。每当冰雪融化,窗上不再有窗花的时候,粉红色的桃花便会开满桃园。童年的顽皮无知,并不曾在意那灼灼的美丽,倒是那些仍然青涩的幼果,促使自己和小伙伴们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过园主的心。大了,懂事了,知道珍惜了,却离开了那片土地,再也没回去过。

四周传来了露营者的欢笑,夜还是很安静。

喜欢独自眺望夜空,那样的感觉很美。

明月高照的时候,寂静的天际弥满柔和的银辉,夜色其实是深蓝的,像没有风浪的大海。如果有浮云飘过,和着夜风,那便是一艘艘扬帆起航的船了。那些船是自由的,虽然不知道要驶向何处。那些船应该也是快乐的,因为它们无拘无束。那些船更是浪漫的,在如歌的氛围中有如诗惝徉。

没有月亮的时候,满天的繁星会让人想象无边。那些闪烁着天真的点点,活灵活现地与目光对视时,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动会催人泪下。不是伤感的泪,更不是悲哀的泪,是那童话般的世界和由此牵连出的童年的故事,让自己能乘风归去,回到那遥远的,梦开始的地方。

今晚有这样的夜空,有这样的明月,也有这样的心情随意惝徉。。。。。。

夜深了,朋友们在营区燃起了煹火,炙热的火焰燃烧着,升腾着,照亮了山林,也温暖着我们,更把自己从过去拉回到现实。围坐在煹火旁,倾听朋友们因煹火回想起的往事,品味着久违的“小糊涂仙”的醇香,不久便糊涂过去了,而且也多少有仙然的感觉。

仙然中,悠扬又熟悉的小提琴曲从山林深处传来,是门德尔松为海涅诗谱写的《乘着歌声的翅膀》。

“Auf Flügeln des Gesanges / Herzliebchen, trag ich dich fort / Fort nach den Fluren des Ganges / Dort weiß ich den schönsten Ort / Dort liegt ein rotblühender Garten / Im stillen Mondenschein / Die Lotosblumen erwarten / Ihr trautes Schwesterlein / Die Veilchen kichern und kosen / Und schaun nach den Sternen empor / Heimlich erzählen die Rosen / Sich duftende Märchen ins Ohr / Es hüpfen herbei und lauschen / Die frommen, klugen Gazelln / Und in der Ferne rauschen / Des heilgen Stromes Welln / Dort wollen wir niedersinken / Unter dem Pamenbaum / Und Liebe und Ruhe trinken / Und träumen seligen Traum”

Sunday, December 10, 2006

露营小记之二:半个月亮爬上来





曲折蜿蜒的小路在前面的幽暗中延伸,颠簸的路面让我们不得不放慢行驶。车上的卫星导航系统还在勤勤恳恳不厌其烦地提醒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几经周折,等蓦然发现身旁那几个树桩似曾相识,才想到我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转了好几个圈。更有惊奇的发现,就是我们预定的营地其实就在隔着栅栏前方不远的地方。卫星定位系统不能说不准,只是它没有料到通往终点的路上有这样一个阻挡的栅栏,还需要一些曲折迂回才能到达。不禁訕笑起来。

一直以来,很崇尚科学,并为之孜孜奋斗至今。从来没有怀疑过科学和由之衍生的技术的真理性。而对于那些玄机菲测的“迷信”,总是远之又远。然而在眼前这种景况中,尤其是望着不远处却又不能逾越而过的目的地,訕笑之余,突然对“迷信”偶得更深一解。看来对于任何事物,哪怕是有着严谨逻辑规律的东西,如果相信到了坚信不移而不去做进一步的探索时就是迷信了。很多东西其实是不可理喻却又合理地存在着,就像眼前不远的目的地,仅一道低矮的栏杆,就让有着先进高科技的卫星定位系统无能为力。而我们人更何尝不是如此呢?很多时候我们确信已经把握住了,坚信自己走的路,却又往往会在一叶障目的困境中无所适从。

又经过一段全人工的摸索,终于踏上了正道。这才又把紧张了一阵的心思收回来,放松了,细细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国家森林公园,上万顷的原野上覆盖着保存完好的原始林木。层层叠叠的松林,高大密实,把通往林间的小路在眼前不远的地方没入一片幽暗之中。橙黄色的松针落满小径,在这幽暗宁静的氛围中倒显得格外鲜亮。车轮碾压的吱吱声映衬着松林的寂静,清脆又舒心。车前的小径上,不时会见到一些被明亮的灯光晄得不知所措的小松鼠,抱着两只前爪目瞪着我们一动不动,那些明亮的小眼睛透着天真好奇,并夹杂着一丝惊慌。人们的到来显然也是让它们很矛盾的事。两旁的树下,清晰地可以看见露营者们留下的,被松鼠嗑过的各种坚果的壳。这些人类在舒心之余偶发善心带给它们的食物确实让它们有这么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然而它们会在这样的短暂舒适中失去什么呢?天真的小眼睛让我们也善良起来。每当这样的时候,我们就停下来,和它们对目相视,直到看着它们都疾速,安全地奔入路旁的树林中时才继续前行。

日暮西沉时分,我们来到了营地,是一片丛林中开辟出来的百十平方米的空地。除一尊供烧烤用的炉具和一张原木做的桌子外,一切都原始自然。过惯了居家舒坦的日子,这里的简陋不能不让人首先感到一丝恐惧。别的不说,蚊虫的叮咬就将是一大考验。没有灯火,这丛林的夜里会是怎样?不安伴着喜悦中,我们支起了帐篷。同样,依着“老手”们的劝告,出门前已经演练一番,所以搭起来并没费多少时间。倒是将车上的各式“必需品”卸下并各就其位,花费了比装车时多一倍的时间。

从喧嚣的日子来到这样一片静谧中,心里会有一种解脱的释重感。令人焦心的工作日程,单调繁杂的日常生活,突然间变得离自己很遥远,这不是自己长久以来所渴慕的吗?曾经骄傲地认为自己有超常的自制力,从不随波逐流。而直到这一刻,在这样一片自然的澹泊中,才真正体会到置身之外的感受。想起十几年前游青城山的一幕。在一处远离游人瞩目的小山深处,一座平凡简陋的小寺里,一老一少僧人,静养简居,还有那些行之不易的生活哲理,现在看来竟是自己心中渴望的如实写照。渴望,很多时候可能只能是渴望,难的是如何才能放得下。

一切就绪。炊烟从四处升起,欢快的童戏也从目所不及处传来。举目夜空,一半淡淡的月亮正挂在树梢。

“半个月亮爬上来,/ 依啦啦,/ 爬上来。。。。。。。”

注视良久,清婉的新疆民歌仿佛从那里传来。半个月亮爬上来,一半在这目光所及的夜空,另一半留在了遥远的童年。

Saturday, December 9, 2006

露营小记之一:起程,轻松的开始

将过去露营时的点滴记录,慢慢整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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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酷暑,偶然在一个周末的早晨被莹莹的晨露清凉了少许,艳照蓝天因此格外宜人。

整天上班,回家,回家,上班的单调,让平素并不安于热闹喧嚣的自己也已厌倦不堪。这晨风里吹来的带有鲜明诱惑的气息,不能不让人有走出去的欲望。幸好当初答应了朋友的相邀,在今天,这样一个宜人的日子里,要去露营。

以往第一次做一件事,总会有理不出头绪的感觉。而这次却全然不同。早在前几天,依露营“老手”朋友列举的清单,将必备物品一一购全。心里踏实,才有了这样一个踌躇满志的早晨,能安详地注视着朝阳中清爽的树影,只等出发时辰的到来。

晨风袭袭地吹着,唦唦掠过门前那几棵高大的橡树。随风摇摆的树叶让透过的晨曦欢快地雀跃,忽明忽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顽皮。对门那个勤劳的邻舍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早早出来修剪草坪,静悄悄的,小院中一派祥和。

心思像天边的浮云,无所谓地神游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因果关系的联想,竟然把公司里近来承担的一个研发项目和杨坤的《无所谓》联系了起来。不由的,嘴里竟哼起了那首歌。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 。。。。”

其实也真是无所谓为什么会哼起这首歌,轻松让一个平常的早晨变得愉快。

中午的太阳还是炙热难耐,烤在身上滚烫滚烫的。漆黑的柏油路面折射回来的热浪,烘烤着从脚往上的各个部位。洗桑拿大概就是这个滋味吧!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体,花钱买来的“罪”受起来的时候叫“享受”。怪不得有这样的调侃:“俺们刚吃上肉,你们又开始减肥了”。

早上留下的微风,虽然依旧柔和,温热的感觉已让人渐渐回到了酷热的现实,只有草尖上还未蒸发尽的露珠,给人以视觉上的凉爽。正如在这短暂的休息之后仍旧要回到往日必须的单调中一样。

一阵忙碌的搬运,大汗淋漓。望着满满装载的一车,才发现,要出去过几天简单日子的愿望竟然也需要这许多累赘。

想起了小时候,夏夜里外出乘凉的情景。一把蒲扇,一卷凉席,屋前街边过道上席地一卧,就能欣然地数起天上的星星。能辩识出北斗和那把大勺子在当时还是个值得骄傲的事。日子越过越安逸,也越过越复杂了。

大汗之后,就急急地出发了。

百十哩的路程,在飞奔的车轮下并不遥远。CD里飘着清扬的音乐。心情是放松的,因为同去的好友新近购置了一套先进的卫星导航系统,据说很准,可以精确到点几米的范围。不用看路了,放心大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想些随意的事情。

高速公路的两旁,是本应茵绿的草坪绿化带,因为缺乏修剪而疯长了。两尺多高,顶着即将成熟的种子,在和风的轻拂下,竟有久违多年的麦浪滚滚般的景象。麦浪滚滚,和那些金黄的日子,曾经是那样简单又欢娱。那片黄土,那流小溪,那些捉来的鱼蟹。。。。。。

一马平川,这里没有很高的山。偶尔掠过车窗的一些小丘,被葱葱郁郁近乎原始的丛林覆盖着,一派盎然的生机。这多是本地特有的一些树种,以各种枫树居多。每当秋寒来临,层林尽染,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景象欣然入目。或艳红如矩,或橙黄似金,和着依然墨绿的青松,由近及远,构成一幅巨大的五彩锦绣。现在,就在这匆匆飞过眼帘的依然油绿的世界里,我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其中酝酿的艳丽,浓重欲滴。

对金秋的向往,是因为那些色彩,那些果实,还是那些点染着梦想的故事?曾几何时,当自己木然地踏着这样的色彩,以为不再需要天真的感性冲动,去捡拾一两片叶子以记忆某种情绪时,可曾想到日后会在一本从旧书店里购得的书本里发现许多已薄如蝉翼却色彩依旧的秋叶?这些叶子应该记忆了许多吧,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但我不会怀疑它们所记忆的那一个个美丽的梦想,或小小的心愿,简单得像这蝉翼一般的叶子,绚丽得如它们斑斓的色彩,更深沉长久得如这珍藏它们的旧书。

许多时候,一些存留下来的东西会唤醒另外一些东西,让人感到自己还鲜活着,还有一些梦想,一些天真,一些萌动。因为这一片秋叶,想到了先前的一个梦,一个背影,既熟悉又遥远。

卫星导航系统在终点不远的地方迷失了,我们开始找路。